“京绣技艺”过去主要是运用于宫廷服饰的制作上，集各种名绣于大成，属于顶级刺绣，“疏能跑马，密不透针”。但也正因以前都是给帝王将相使用，最好的工匠都进了宫，在民间流传反而不广，使用范围极小。现在京绣主要用于戏服，消费的群体依旧相对狭窄，不可能像其他产业那样带来很高的经济价值。孙颖说，从事戏装制作基本没有利润，只是为了把京绣这项技艺传承下去。

　　近年来，孙颖带领北京剧装厂为故宫博物院等博物馆制作过精湛的龙袍、帷幔等精品，也为《图兰朵》、《大宅门》、《宰相刘罗锅》、《王府井》等影视、歌剧、话剧制作了大量的戏装，展现了京绣的独特魅力。

　　紫禁城清代皇帝大婚洞房“京绣”复原

　　京绣这种传统手工技艺承载着民族的文化遗产，凝聚着华夏儿女的智慧，现故宫博物院保存了一批在制作上不惜工本，极力追求珍贵奢华的刺绣精品。由于丝质文物本身所具有的娇弱特性，展出受温度、湿度、光照、粉尘等环境的制约很大，特别是紫外线对丝质品损害较大，因此博物院对丝质绣品展览原物较少，尽量展览复制品，因此博物院在复原文物历史场景工作中，复制丝质品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因为要达到原状水平，绝不是简单的临摹工艺。

　　2003年故宫大修，除了进行院内部分古建的恢复和整修外，另一项工程是恢复原状陈列，重点就是位于故宫坤宁宫东暖阁的清代皇帝大婚洞房场景，除此还有永和宫、养心殿、倦勤斋、阅是楼、延辉阁等刺绣装饰品。在这些工程中，北京剧装厂投标成功，承担了复原京绣的任务。

　　在几年的时间里，我和师傅们一起复制了许多明清帝后、贵妃御用的铺垫、幔帐、服饰等诸多绣品。一次，我在监制中，发现一个绣工为了省工，绣品配色、针法工艺与文物原状差距较大，向来比较和气的我真的生气了，要求绣工把已经绣完的一大部分活都拆掉。当时这个位置的刺绣已经接近完工，绣工非常辛苦，但从京绣的专业精神出发，这件即将放在故宫的作品必须经得起检验，我还是狠心让绣工拆了返工。丝线不够了，还专门又去染了一些。加班、返工，那些日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验收的时候，故宫专家开玩笑对我说，怎么样，做得合格吗，这都是给皇帝用的，不行可要杀头的。近距离观察的时候，专家却发现从各方面看，都难以分辨出哪个是复制品。

　　当年连战来大陆参观故宫的时候，直奔坤宁宫看皇帝大婚的场景，连连赞叹精美壮观，这当然得益于京绣的斐然贡献。

　　1997年，张艺谋导演的歌剧《图兰朵》要到意大利演出，《图兰朵》是意大利普契尼以中国传说所作的著名歌剧：元朝时的一个公主图兰朵，下令如果哪个男人可以猜出她的三个谜语，自己便嫁给他；若猜错，便处死。三年下来，已经有多个没运气的人丧生。流亡中国的王子卡拉夫猜出了谜底，但图兰朵拒绝认输，并不断刁难王子。最后，还是王子的吻融化了她冷漠的心。

　　导演张艺谋找到北京剧装厂订做剧装，舞美设计师拿出了人物服装造型草图，至于具体图案如何布局、刺绣工艺、面料如何使用，则由我们工艺师来设计。张艺谋喜欢京剧元素等民族艺术，我亲自为女主角图兰朵和男主角卡拉夫设计剧装图案，我用国画大写意的手法布局图案，色彩上参照国画工笔花鸟配色，刺绣工艺方面再用京绣方法圈金。因金银属于无极色，与浓重的民族色彩搭配，显得富丽堂皇，雍容大气，体现了图兰朵公主高傲的贵族气质。

　　那个时候正赶上香港回归，我们要制作很多晚会服装，特别忙。导演张艺谋自己也很认真，经常过来看我们制作戏装的效果。第一次舞台彩排时发现，12件高官的服装，色彩对比不强烈，舞台效果不好。于是我们集体返工，改了图案，将重新绣的一部分与原有保留的部分拼接起来，合成整体一看，张艺谋才满意地点头了。

　　比较有趣的是，《图兰朵》男女主角都是外籍演员，不能来国内试装，剧组在意大利演出后给我们寄回了照片，我才发现女主角又高又胖，听剧组人讲她歌唱时胸腔充起，胸围比给的尺寸要大得多。幸亏我们给做了双搭钩的扣，不然女主角还真系不上。

　　《图兰朵》演出特别成功，演员的戏服在意大利也特别受欢迎。

　　全国的铁梅来京订制铁梅服

　　我出生于1957年，从小喜爱绘画。1974年4月进入北京市工艺美术技校学习织绣，师从北京有名的刺绣技师孟学林、张玉江等艺人。京绣因主要供奉宫廷，绣品图案结构严谨、造型大气庄重，所以对技工的技艺、性情、体力等要求均不同其他绣种，因此解放前技艺高超的京绣工匠多为男工，孟、张二人均为技艺优秀的男性工匠。其实，1976年毕业时我成绩优异，供挑选的单位不止一个，但是出于对本专业的喜爱，便决定留在北京剧装厂。北京剧装厂是国营厂，当时特别红火，那个年代全国都在唱样板戏，各地都派人到北京学习，然后就直接从北京剧装厂订制演出服装，那时候，铁梅的衣服都成堆了。1979年传统戏曲演出恢复了，我相继为张君秋、袁世海、李万春、李世济、赵燕侠、刘秀荣、杨荣环、刘雪涛等数十位京剧表演艺术家设计剧装近百件。

　　1982年秋天，我参加了工美总公司职工大学第一届的考试，以五门综合考试第一名的成绩从700多名考生中脱颖而出。特别是图案设计考试发挥好，得了满分，这个成绩完全得益于那三年的传统图案设计学习。回想那时没少掉眼泪：当时京剧服装设计大师尹元贞还担任着工会主席，工作很忙，只能抽时间教导，我主要师从王敏政老艺人学习剧装设计。王师傅十分严格，一套服饰图案很难一次过关。“记得开始时最怕师傅一拿起我的图纸就抽烟的样子，因为师傅生气和高兴时都抽烟。”

　　学完工艺绘画专业，1985年秋我毕业回到了剧装厂。但那时的剧装厂，已经不像往日般红火，京剧低迷，京绣随着戏装的减少也备受冷落。没有订单就没有效益，职工的工资最困难时候一个月分三拨儿发，人才流失，技艺传承面临着断档的危险。

　　2000年9月开始，我挑起了副厂长兼经营部经理的双重重任，为京绣艺术的传承奔走。

　　走近孙颖

　　孙颖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项目剧装戏具制作技艺代表性传承人、北京市工艺美术一级大师、北京剧装厂的副厂长。我来找她时，她正在门市和业务人员一起与客户研究着业务中的新工艺。从窗棂透过来的阳光，映在孙颖俊秀的面庞上，眉宇的坚强中掺揉着一点淡淡的忧伤，她身后的墙上挂满了绣着美轮美奂图案的剧装……

　　孙颖多年来除了负责业务经营、生产制作、工艺监制外，还独著编撰了《剧装图案》一书，2004年由工艺美术出版社出版，收录了大量的剧装京绣图案，她希望剧装中的京绣技艺能传承下去。孙颖特意向记者强调：“大师”称谓实不敢当，这行业技艺知识太多、太深，每天都有新的东西可学，我只是一个技艺方面的代表性传承人，不过是在这行业干的时间长些，见得多些罢了。

　　现场亲历

　　北京剧装厂位于珠市口的西草市街，从宽阔的马路拐进那条狭长的胡同，老北京的气息扑面而来。这里又叫“剧装一条街”，以经营戏装、刺绣为主。

　　清末，北京第一家戏衣庄“德青厚绣局”在此街开业，民国初又有很多同类店开张，西草市街和西半壁街一带逐渐形成了数十家以经营戏装、刺绣为主的剧装一条街。后因连年战乱，该行业几近消亡，直到1956年，三顺号、双兴号等18家剧装店加入剧装合作社，公私合营，就是现在国营的北京剧装厂，门市部也在这个胡同里。

　　提起京绣，也许因为故事太多，孙颖竟一时不知先讲哪部分好，于是我们边走边看。厂子并不大，有两个大车间，技师们正有条不紊地在条案前做着自己的工序。孙颖说，每件剧装都刺有精美的京绣，从胸前的补子到腰带的图案，一针一线都是传统的京绣手工技艺。

　　刺绣女工大都是从小姑娘时学起，能够熟练掌握多种技艺针法，绣各种题材大概要十年以上，绣精品不仅年数多，还需要心灵手巧。孙颖感慨说，培养一个做刺绣低端部分的绣工也要三年，之后还要边学边绣再过很多年才算师傅。可在这个过程中，早有很多人因为待遇低、加班多、寂寞难熬而离开这个行业了。

　　孙颖说，虽然北京剧装厂这几年生意好了许多，国家也越来越重视，但是在发展上还是遇到很多困难。目前，厂子将所属繁华商业地段租出去了一部分，租金用来维持厂子的运转。而她和很多资深的师傅，也都是为了这一份对民族传统工艺的热爱，为了让京绣这一绝技不失传，才一直留在这里坚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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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京绣历史悠长，汉代已很兴旺，元朝开始已将金银线用于刺绣盘金，明清时期开始兴盛，清代发展到鼎盛时期，与玉器等并称“燕京八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