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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文乾刚:雕漆技艺 追求更好的明天
  儿时玩的洋画,都是自己动手画
  我1941年出生在一个职员的家庭,当时正值战乱,为了生计家里四处辗转奔波,我也因此跟着走过很多地方。虽然童年里就经历了纷飞战火和生计的困顿,但不论走到哪儿,都忘不了涂鸦。五岁时,我就对绘画很痴迷,那时画得最多的是武侠小说里的人物。没有纸,就在墙壁上、地面上画。当年的烟盒里都带有洋画,我就费尽心思地收集这些洋画照着画。小时候,小伙伴常聚在一起玩洋画,我玩的洋画,都是我自己画的。
  1945年二战结束时,我家迁到了沈阳。我的小学时代是在沈阳度过的。上小学的时候赶上了国民党的垮台和新中国的建立,我也因此前后上了两所小学。新中国成立,万象更新,大到整个社会,小到每个人的生活,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不过对我来讲,有一点没变,就是不管是解放前上的小学,还是解放后上的小学,学校的课外美术组活动,都有我一份儿。那时的美术组已经有了很正规的素描训练,让喜欢画画的我受益匪浅。
  小学时期,有幅画给我印象最深,就是《清明上河图》。这幅《清明上河图》当时是在东北博物馆看到的,有意思的是那是个欧式的巴洛克建筑。那时东北博物馆里藏品很多,但是我唯一印象深刻的就是这幅《清明上河图》,它对我的影响很大。小学时上学放学每天都要经过那个博物馆,只要一放学,出校门就先奔那儿,看够了再回家,反正也不收钱。后来,在1962年,我在故宫博物院又看到了这幅画。
  初中我是在北京上的,依然是学校美术组的一员,文化课也不错,初二和初三都得了北京市“五好”学生奖章。初中毕业时为了我的去向,学校的老师还曾有很大的争论:数学老师认为我文化课不错,应该读高中;音乐老师和体育老师觉得我应该去舞蹈学院上芭蕾舞班,因为我也一直是学校体操组的成员;美术老师则认为我该上美院附中。后来,由于各种原因,我上了北京市工艺美校。
  雕漆厂头几年,挨个工序干个遍
  在工艺美校我学的是雕塑,在这里,练就了更扎实的功底。1961年毕业了,我被分到北京工艺美术研究所,进了漆器设计室。
  到了漆器设计室以后,老师带着我去北京雕漆厂参观。那是1962年,我第一次接触雕漆。看到雕漆的时候,我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居然还有那么精细的雕刻,从来没见过,也没听人说过,瞪着眼睛,看了半天,同学问我:“你见过这玩意儿吗?”我张大了嘴:“没见过。”当时并不知道,以后我的一生,就从事了雕漆这个行当。
  我在工艺美术研究所待了一年就调到了北京雕漆厂。进雕漆厂的第一年是实习阶段,所有人都是如此,我也不例外。到车间,拜了师,开始学习雕刻。每天八小时就是坐在桌子前练基本功。一年实习结束后,领导把我分到了设计组,但刚干仨月,又被派到了车间,一待三年。这三年里,每过几个月我就被换一道工序。每个工序干不了几个月,刚熟悉、刚掌握,就又被派到下一个工序去了。三年下来,雕漆工艺的每道工序我都干了一遍,掌握了雕漆的全部流程技艺。当时并没领会,领导是有意将我放到每道工序上去学习,目的就是要培养一个全能型人才。
  也正是雕漆厂这头几年的磨练,让我对雕漆更加痴迷,也开始探寻雕漆的历史。
  那时候雕漆厂里也没有什么这方面的资料,也没有人给讲,都得自己搜集资料,自己琢磨。雕漆的原料是怎么回事,雕刻是怎么回事,没有人说过,都要靠自己查资料学习。只要是能找到和雕漆有关的,我都看,包括王世襄的《髹饰录解说》。
  那时我们还有个证儿,可以免费进故宫。故宫有一些关于雕漆的陈列。一到星期日,我就奔故宫,过年过节,还是奔故宫。记得那时候看见南宋马远的《踏歌图》、《水图》,但看得更多的,还是雕漆。就这样,几年工夫,雕漆的历史和相关的理论,我也都梳理得差不多了。
  雕塑雕漆融合,雕漆厂万“马”奔腾
  我进雕漆厂的时候,雕漆厂的雕漆产品就是那几种,说白了就是——“瓶子罐子盒子”。历经几年磨练,我组织了雕漆厂历史上第一次技术革新,以每个月上百款新样式的速度,推出新的款式。那时,白天负责技术管理,给新产品计算劳动定额,晚上在宿舍研究设计室的新产品图稿,测算工料。
  那时我们那个设计小组,叫做创新组,我和其他七八名设计人员一起,设计了大量的器物造型,让北京雕漆厂的产品从几十个品种,上升到了上千个品种,北京雕漆厂在后来的几十年里销售的器物样子,都是那几年画出来的。那时候出口订单非常多,为国家创收大量外汇,也给雕漆厂创造了巨大的经济效益。
  我一直想把雕塑和雕漆技艺结合起来,后来开始琢磨着做一些立体造型,根据历史博物馆藏的一个唐三彩马的造型,把它做成雕漆的。我做那马可是下了工夫了,当时刚做好胎子,正在涂漆,北京外贸的一个领导来我那屋看到了,说:“我在香港看展览,就没见过做得那么漂亮的马。”厂长一听高兴了,问:“就这个你要多少?”外贸的领导说:“就这个,你有多少,我就要多少。”当时报价一万块钱一件,后来定价七千五。这可不是个小数,要知道那时候平均工资才40块钱啊。
  1978年到1979年,这“马”开始大批量生产。一时间,雕漆厂的每个角落都摆满了“马”,大家加班加点做,雕漆厂都成了“马圈”了。这样的“造马运动”一直持续到1985年,给雕漆厂带来将近十年的高额利润。
  那时候还没有创作的概念,只觉得不能因循守旧,得做点不一样的。在雕漆厂做车间主任的时候,还带过100多位同事在京郊的独立第五车间尝试雕漆家具,做成了柜、橱、桌、椅、凳……
  为了让雕漆走向世界,40多岁我开始啃英语;1995年,当上雕漆厂总工艺师,我学习电脑,成了雕漆行业里最早能使用电脑制图的人……
  现场亲历
  “现在做雕漆工作室,早已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我所做的,是为雕漆技艺的传承。”
  机场高速边一处幽静的大院子,除了院门上有中国传统的万不断图案,没有特别的标记。文乾刚的雕漆工作室就在这个院子里,与其他几位传承人的工作室比邻。
  雕漆工作室偌大的大厅里,最醒目的色彩是红色——雕漆的本色。高达4米的《玉堂富贵》雕漆屏风、仿清乾隆时期的雕漆龙椅,东西两墙的雕漆壁画以及大厅中央的四张工作台上尚未完成的雕漆作品,都在用红色渲染着这里的喜庆,一如大师文乾刚和几位正伏案捉刀的雕漆师傅的心境。
  从雕漆厂杂乱的车间,到静逸的工作室,大师文乾刚经历了北京雕漆行业的辉煌、衰落与涅槃重生。
  辉煌时期的北京雕漆厂,曾是京城里待遇最好的企业之一。那时,雕漆厂的月人均收入是当年北京市平均工资水平的三倍以上。“那时候,雕漆厂就是个工艺品厂,出口订单不计其数,大家忙着生产。雕漆成了产品,不是作品;雕漆被做成工业品,而不是艺术品。”在雕漆最“繁荣”时,文乾刚就已经预见到了以后的衰落,“我越来越认识到雕漆做普通商品是没有出路的。”文乾刚当时就提出来雕漆发展的三项原则。那时,文乾刚四十岁。
  进入上世纪九十年代,市场果然风云突变,北京雕漆厂的境遇急转直下,“1995年以后,很多人都认为这个雕漆行业绝对不能再干了,因为它养活不了自己,看不到任何希望,就连雕漆厂师傅的子女,也极少有再从事这个行业的。”
  那时的文乾刚,依旧对雕漆充满信心:“我退休前是雕漆厂的总工艺美术师,所以对于这个行业我觉得我有责任。要把这个雕漆接着做,不能断了。”
  现在,文乾刚有了自己的雕漆工作室,雕漆技艺也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雕漆最终回归艺术,三十年前就开始思考雕漆发展方向的文乾刚,终于可以“心无旁骛,一门心思就是研究雕漆艺术的设计和制作”了。
  “现在做雕漆工作室,早已不是为了自己的生存,我所做的,是为雕漆技艺的传承。”文乾刚说。
  走近文乾刚
  “做雕漆,没有最好,只有更好。”
  从二十岁开始接触雕漆到现在,大师文乾刚在雕漆行业里已经整整走过了五十春秋。
  这位大师,单看面容,无论如何也不会让人想到,文乾刚已是整七十的人了。再看说话与动作,文乾刚更是不输壮年。与记者交谈数小时,文乾刚精神矍铄,思路清晰。带着记者在工作室里参观,还不时灵光闪现,拿起笔,赶到设计图前“修枝剪叶”。
  在文乾刚的雕漆工作室,艺术创作的环境很宽松,大家可以较为随意地安排自己的时间,不过大师自己,却是每天早晨八点准点赶到工作室。文乾刚曾经说过:“我对艺术的热爱超过一切。不发工资,给饭钱我干。不给饭钱,自带干粮也干。”
  雕漆工作室二层的设计室里,一整面墙上挂着幅设计图——《居庸叠翠图》,这是为将来的非遗博物馆准备的,已经修改了近一年,“雕漆回归艺术,现在做雕漆,总觉得刚做出来的不是最好的,还能更好。”文乾刚说。
  除了潜心雕漆艺术,大师文乾刚现在还在专心带徒,雕漆是门艺术,“对学徒的要求非常严格,不但需要具备一定的美术功底,最重要的是要踏实肯学,耐得住寂寞,不为名利所动。”
  文乾刚的徒弟里,还有中国艺术研究院的博士研究生,这也是国内招收的第一个“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专业”博士生,这一切,都是为了“雕漆技艺更美好的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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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国漆器,始于7500年前
  漆器在中国的使用,有明确的考古发现:“浙江余姚河姆渡遗址曾出土过一只朱漆的木碗,埋在地下7500余年。”
  雕漆是中国传统漆器的一种,在历史上又被称为红雕漆、剔红等,明朝中后期才统称雕漆。据目前仅存的一部历史漆书,明代名漆工黄成著、杨明作注释的《髹饰录》记载:我国唐代已有“剔红”的制作,刀法快利,古朴可赏。
  雕漆曾是皇家宫廷工艺器物,横跨唐、宋、元、明、清五个朝代,历来具有崇高的社会地位和艺术价值。
 
来源:北京晚报   发布日期:2011/10/20 8:46:20   浏览次数:56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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