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一条中轴线,四方对称布局严,外城内城加皇城,城城围着紫禁城。”这是流传于北京地区一则谜语的谜面,谜底是故宫,其实这条谜语还有一个谜底就是北京宫毯。
　　北京富毯又称官坊毯,以羊毛、蚕丝、金线、棉线为主要原料,以经纬线交锴为毯身结构,以栽绒、盘金为核心技艺,以纯手工织造为主要特点,堪称“经纬线上的格律诗”。中国自古就有织毯、铺毯的习俗。自原始人为了抵御阴冷潮湿的洞穴而用毛席铺地保暖开始,织毯技艺随着生产力的发展日趋成熟,毯由民间实用品,成为宫廷御用品,由藉地保暖品,成为观赏装饰品。作为传统手工技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北京宫毯织造技艺,承袭了西藏、新疆、青海等地的织毯技艺之精华,叉加入了诸多中原文化特色元素,经由元、明、清三代宫廷发展,至民国由宫廷传入民间,其织造技艺凝聚了中华民族历代织毯工匠的智慧,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中国人传统的生活情趣。
　　北京宫毯织造技艺是由宫廷传承并存续于民间的传统手工技艺,兼具皇家气派和民间韵味,是宫廷文化与民间文化相结合的产物。北京宫毯织造技艺由宫廷传入民间已百年有余,至今传承从未间断。该技艺流传于北京地区,一度深受民众的喜爱。2008年,北京宫毯织造技艺入选第二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
　　北京宫毯的生产过程,从选择原材料到生产出成品需要经过捡毛、开毛、梳毛、纺纱、加捻、染色、绘图、上经、编织、平毯、片毯、洗毯、剪雕、修整等多道工序,每道工艺又各自有独特的操作要领。总的来讲生产工艺流程,大体上可分三大工序:前期准备;织毯成型;美化整理。
　　前期准备包括捡毛、纺纱、染色、绘制图样四个环节;织毯成型的主要工艺有:上经、锭经、引机、打底子、画样子、栓绒结、倒纹样、撩边、粗纬、砸平、过细纬、砸实、剪荒毛、倒机等环节,反复过程直到完工下机,自捡修理交验;美化整理包括平活、开荒、片活、洗毯、剪雕、整修等六个方面的工艺过程。
　　大自然的恩赐
　　以手工生产方式为基础的北京宫毯织造技艺,是中华民族历代毯匠的智慧结晶,是中国历代民众生产生活方式之一手工劳作的具体体现。北京宫毯由“夔龙”、“抱角”、“大边”、“小边”组成的环抱、对称和中心协调的格律体构图符合中华民族对天地的认识——“天圆地方”的思想。手工让人感受到温暖,这种温暖首先来源于自然。织毯所用的机梁来源于木,毛线来源于羊毛,经线来源于棉花,染料来源于植物与矿物,这一切都是大自然的恩赐。
　　工艺源于大自然所给予的手工材料。没有材料就没有工艺可言。正如日本著名民艺理论家柳宗悦所说,“工艺本无故乡,因其不同的种类、变化与趣味,才产生了不同的故乡。地方特色也体现了工艺之美。因为是在某个特殊地方的特殊材料的产物,所以都是天然之恩赐。”
　　宫毯织造所用的原料毛、丝、棉、金、银,还有织毯所用的工具,无不来源于自然。大约在公元前3000年,陕西半坡人就开始驯羊,羊毛的使用促进了毛纺织的发展,越来越多的毛纺织品出现,毛织物的产生是栽绒地毯产生的重要基础,羊毛是地毯织造赖以生存的原料,可以说“无(羊)毛不毯”;与此同时,长江流域的广大地区在新石器时代开始种植桑树,开始了早期的养蚕业,此后丝也广泛运用到了毯的织造中。可以说,贯穿整个地毯织造的发展和繁荣过程,都是自然恩赐的结果。
　　这里提到的自然,是人化的自然。因为有了人的出现,自然才更具文化的意味。人类创造的手工文化,赋予了自然更多的生动性,赋予了自然更多的内涵。人类从畏惧自然到认识自然,从了解自然到美化自然、丰富自然,这个过程使得人类更加深刻的认识到,人与自然是和谐共生的。传统手工技艺就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集中表现方式,它使人与自然的联系更为紧密。
　　多元文化大融合
　　在清以前,宫廷御用织毯作坊专为朝廷织造地毯,虽然在织造方式上有不同的特点,但是没有形成统一风格。满清入关后,在接受学习汉文化的同时,也吸收其他民族文化,形成了“满、汉、蒙、回、藏”文化和谐民族统一的良好局面。清中期,宫廷如意馆画师借鉴宁夏毯的构图模式,绘制出新的格律体图案。“夔龙、抱角、大边、小边”对称和谐,这种构图法也被后世称为“四菜一汤式”或“京式”。
　　这种文化融合还体现在北京宫毯的图案上,既有道教纹样‘八宝”(也称八仙),即宝剑、扇子、葫芦、阴阳板、笛子、莲花、花篮、渔鼓,也有佛教纹样八吉(祥),即轮、螺、伞、盖、花、罐、渔、肠。既有传统的纹样“四君子”,梅、兰、竹、菊,“三仙”,桃、石榴、佛手,“四艺”,琴、棋、书、画等,也有博古纹样香炉、宝鼎、宝瓶、宝壶、宝罐、如意。既有代表了皇权纹样的龙、凤、蟒纹,也有民间吉祥图案蝙蝠、鹿、福字、喜字等。这些图案根据格律式构图,排列在毯中。
　　清末,织毯技艺由宫廷传入民间,北京宫毯得以在民间流传,图案布局配色更加灵活、丰富。
　　心手相应的技艺
　　北京宫毯,作为宫廷官坊毯,源自民间,最终随着封建王朝的灭亡,又流往民间。源自少数民族的织毯技艺经过千年的流传扎根北京,经过宫廷御用的繁华,民间作坊的兴盛与衰败,国营大厂的辉煌与没落,至今仍在传承,并且为越来越多的人关注,其中蕴含的文化底蕴十分深厚。
　　手工是充满温情的,手工艺品是手工从业者智慧和情感的结晶。机器的隆隆声响代替不了砍刀砍断毛线那轻柔的刷刷声,机械的冰冷也无法比拟人手的温暖。在抚摸一块毯的时候,除了羊毛天生温厚的触感,仿佛还留存着织毯匠人掌心的温度。手工纺线、手工染色、手工制机梁、手工上经、手工织造,甚至织毯用的工具、缠线用的工具都是手工完成的。在这个“手工”王国里,我们感受到的是温暖,这就是北京宫毯带给人们的第一印象。
　　心手相应。手是北京宫毯织造技艺在实践过程中最重要的活态的“工具”,它受到人的支配,协调经纬线和织毯原料毛线、棉线、金线等,支配工具机梁、剪子、耙子等,运用技艺最终织成宫毯。我们常说“心灵手巧”,手对于技艺的施展和宫毯的织造起决定性作用。手“巧”织造出的作品就精致、经纬线疏密一致,毯面平整,图案栩栩如生。手‘笨”则织造出的作品粗糙,同样的图案,但显得呆板,没有生气。
　　“手巧”的要求贯穿在整个北京宫毯织造技艺实践的过程中,看似再简单的工序,都需要手的经验积累,就拿缠线来说,就需要“眼看,手摇,均匀布线”三者配合才能缠出方便织毯的线。整个织造过程要学习三年才能完全掌握,之后便是不断熟练,不断积累,才能织出好的作品。
　　“心灵”是北京宫毯织造技艺另一个重要要求。光有一双巧手对于织造精品是远远不够的。还需要“心”的指引。在宫毯织造过程中,有一种织法叫“织活头”,就是对照一张照片、一幅字画不用放样,宜接上梁织毯。织毯就像盖房子,要一层一层的向上累积,所有的图案都要归结到—个个经纬线的坐标点上,因此织“活头”,需要对色彩、图案有整体性把握,把图样记在心里,边织,边调整。这对“心”的要求非常高,不仅要有扎实的织毯功底,还要有很强的色彩感和空间想象能力。
　　只有心手配合,做到“心灵手巧”,技艺才能纯熟,作品才能精致。“心灵手巧”也是这项传统手工技艺选择传承人的重要衡量标准。
　　此外,不同性别的“手”反映在作品上也存在差别。在北京宫毯的织造过程中,一经、一纬、一个栽绒结扣,都凝结着毯匠的经验积累。北京市地毯五厂有一对珍藏的挂毯《菩萨图》,是由《无极菩萨》和《雍华菩萨》两块挂毯构成。两位菩萨一位御虎,一位伴花,看似相似的面部表情却在细节上有着微妙差别。无极菩萨的面部表情较为柔和,且面部比较圆润,雍华蔷萨面部表情比较冷峻,且面部瘦削。表情柔和的无极菩萨是由徒弟王国英织成的,表情冷峻的雍华菩萨是师傅康玉生织造的,女性的温柔与男性的坚毅体现在作品上,连作品也带上了强烈的性别色彩。
　　工具的使用。工具是手的延伸,工具的使用是人区别于动物的一个重要特征。在传统手工技艺中,工具是人与制成品之间的媒介。北京宫毯织造技艺中所用到的工具从数量上、到种类上都非常多。就“剪子”这—项就有荒毛剪、手工平活剪子、手工剪活剪子等五种,加上现在电的使用还有电平活剪子和电剪活剪子两种。还有将经纬线与栽绒层砸实的耙子,从最早的“木手”到今天的“铁耙子”虽然所用媒材改变,但是形状和功能都没有发生改变。每种工具的职能都有不同,这些工具各司其职,每个工具的出现和变革都是在长期的生产实践中得出的。
　　不论是艺术还是文化的创造与延伸,都是人类与自然和谐共生的智慧结晶,都是经过不断融合而逐渐形成的。作为人类文化遗产其内涵的体现不仅仅是在手工、工具和由手工和工具所创造的器物上,更是蕴含在这三者的和谐共生之间所形成的手工文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