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境,中国古典美学一个重要的范畴。这一概念最早见于唐代。诗人王昌龄在其所撰《诗格》中明白提出:“诗有三境,一曰物境……二曰情境……三曰意境。亦张之于意,而思之于心,则得其真矣。”意指“意象”,境指“境界”。“意境”指艺术家通过“意象”的深化而构成的心境应合,神形兼备的艺术境界。
中国的绘画最讲意境,像画家们常说的“丘壑成于胸中,而发之于笔墨”。就是说画家发之于笔墨的是经过心灵的映射,是心神合一的物象。因此能有“咫尺有万里之势”和虚无飘渺的意境。
过去认为只有绘画作品才有意境,而图案只是一种匠艺,通过制作是呆板的、简单的,谈不上意境,这正是过去图案理论中所忽视的。中国古代的彩陶、壁画、青铜、陶瓷、刺绣、漆器等的装饰,这些精美的作品恰恰是具有意境的,令人欣赏赞叹的也正是在这一点上。
纵观地毯图案的发展过程,从二十世纪三十年代至五、六十年代,地毯图案经过多代艺人的翻新,及在老图案基础上的再创作,归纳成四个品种:京、美、彩素,已成为当时地毯图案的支柱,至今也还存在很大的市场。这些图案品种是经过年代的锤炼而遗留的精品,在长期的地毯销售中能经久不衰。意境是他的内在核心,因为没有意境的作品,尽管功能完善,却经不起时间的锤炼,影响也不能深远。
地毯图案意境的诞生取决于设计构思,一幅图案的统一性、完整性、布局、纹样、色彩共同构成它的意境,设计者是从形象的特征反映出特定的情景、情调、情意。
京式地毯图案的布局主要的一种构图形式已经形成了一种程式化:工整二方连续纹样布满大边,角隅的适合纹样与大边形成整体,大地中的多空白衬托着中心奎龙和均齐对称散点纹样。这种布局的大边,角隅和中心奎龙有一种工整均齐的美,大地中的散点则在工整中添以活泼。因此使构图即工整对称又俏丽清新,给人在视觉上以平衡的满足。京式地毯的程式化是它的独特风格,其中也蕴含着一种民族的精神,正如京剧艺术的程式化,从他的脸谱的夸张,服装的造型,到他动作的一招一式,都有他自己的程式化的东西,同京剧的唱腔形成了一种完美的和谐,给人以艺术的享受,传达着一种民族的精神。
京式地毯布局的另一个特点是“开窗子”,也称“开盒子”,这种形式是借鉴了我国的园林建筑艺术中的窗子。窗子在园林建筑中起着很重要的作用。园林中有了窗子可内外交流,通过窗子可望到一个不同的景色、扩大了空间,创造了空间,丰富了美的感受,使园林达到了小中见大,景中有景的艺术效果。开窗子这种形式在地毯图案中运用也收到了与园林中相应的艺术效果。地毯布局中、在布满纹样的大边上开出一个个小亮窗与大地相呼应,使观者眼前豁然开朗,有一种空气的流动。窗内的适合纹样与大地的散点协调自然,增加了图案的层次感和空间感。“开窗子”这种形式至今仍在地毯图案中频频使用,特别是“花鸟类”图案中运用更多。
京式图案的纹样取材于中国古老丰富的艺术,如:古代绘画、建筑上的雕梁画栋、宗教纹样、刺绣等。也有吉祥寓意的内容、如:龙凤呈祥、五福捧寿、福寿三多、吉祥如意、暗八仙(八位仙人手拿的宝物)、八吉祥、四君子(梅、兰、竹、菊)牡丹富贵等。图案设计者们根据这些素材的内含和形象的特征、加之自己心灵的映射,使素材的形象与主观的情调交融互渗,形成了一个统一的整体,构成一个情调,一种妙趣。
琴、棋、书、画(四艺),是我国数千年来文人雅士必不可少的玩物,用以提高其雅兴,表现着“居士清高”的思想。1278号图案“四艺”的造型古朴、优雅。大边上几何形锦绣的密集花纹衬托着均齐的开窗上的窗式雕花,琴、棋、书、画在空白的大地上疏朗有致,宁静而高雅,使观者如同置身于一种雕梁画栋、古色古香的艺术境界。
八吉祥的图案俗称“八宝”是佛教图案纹样。“八宝”象征着佛教中的八种法宝,在图案中是八种物品:法螺、法轮、宝伞、白盖、莲花、宝瓶、双鱼、盘肠。八吉祥纹样每件都有飘带缠绕,均齐有序的装饰在图案的大地中,如同缀在空中、飘逸自然。使其柔中有刚,静中见动,再衬以各种锦纹花枝使图案显得刚柔相济、曲直交融、浑然一体,这不多的内容已把你引进了一个精神的境界。
龙在封建时代的中国作为皇帝的象征,有权威、尊贵的寓意。关于龙有许多美妙的传说, “二龙绕室”、“二龙戏珠”。还有“九龙治水”、“五龙闹海”等都传为吉庆的佳话。龙在地毯图案中的运用呈现出气势雄伟、多姿多态。如:801-21“二龙戏珠”图案中,奎龙里两条行龙在祥云中飞舞,云朵缠身。衬托于中间奎龙的是飘渺的海水,使龙置身于天地之间,更增加了龙的神秘色彩和浩瀚的气势。外边上八条小龙卧在直线的几何纹边上,进一步烘托了中间的主题。整幅画面海天相应、相得益彰。
京式地毯的色彩典雅、沉着、宁静而深沉,色彩对烘托地毯图案的“意境”起着不可忽视的作用。
京式图案的用色简练,多用蓝色、驼色、秀色相搭配,达到在简单中求丰富,在对比中求协调,其中尤其以白三蓝图案、三蓝三驼图案最有代表性。
三蓝三驼的图案即运用三种不同色度的兰和驼在一幅图案中,蓝色和驼色是冷暖的对比,在宁静而深沉的蓝色中配上温暖、活泼的驼色,使图案即对比又协调,色彩丰富而厚重。白三篮毯是在白地色上配上三种不同色度的兰,运用这三种不同深、浅的蓝色找出多层次的变化,以丰富画面。蓝色给人以深、静、远的感觉,京式地毯用这一简单的色彩来表现古老而丰富的寓意内容,尤能给人以清雅、古拙的“意境”。
京式地毯图案的统一性、完整性、程式化的布局,丰富的寓意纹样及简练的色彩共同构成它的意境美,他给我们的启示首先在于整体的意识。布局、纹样、色彩各部分互为因果,成为一个精神的整体。整体之难在于综合的和谐,在于一种意境的统治。
历史上向前一步的进展,往往伴随着向后一步的探本穷源,今天来欣赏京式地毯图案的意境,是想起到温故知新的作用,更想说明的一点是,地毯图案高层次的追求是意境,因为一幅好的作品能真正打动人心的是意境,它好比是艺术生命的象征,有了它作品就能够经得起时间的考验、流芳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