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来喜,中国工艺美术大师。他在继承传统雕漆技艺的基础上,将竹木牙雕等艺术技法融入其中,以多元化的表现手法,创造出新品类,开创了中国红雕漆艺术的新境界。张来喜谈到:“做雕漆,不仅耗费大量时间,更耗费心思。雕漆艺术家,不仅要具备过硬的基本功,更要融百家之长,发挥创造性。”
中国工艺美术大师张来喜
从工艺美术学校到漆器厂 张来喜,1961年出生于扬州,受家庭氛围熏陶,他儿时就显露出在手工艺方面的天赋,他常观看父亲做鸟笼,并自己尝试雕刻鸟笼上的图案,刻得有模有样且充满童趣。
除了天赋,张来喜还是个肯下苦功夫的人。高中毕业后,张来喜选择上扬州工艺美术学校,接受系统的工艺美术理论教育。张来喜回忆并感慨道,学业压力很大。“当时扬州工艺美术学校的学制是两年,两年内要学会很多内容。第一年学绘画基础,白描、素描、美术理论都要学。我那时几乎算是白纸一张,门门功课都很陌生。学校授课的节奏也非常紧,常常一门专业课还没来得及理解透彻,就已结束,又开始下一门学科。”
在张来喜的印象中,学习时间总是不够用。他加班加点,每一天画图都熬到深夜,自己却不知疲倦。“那时,除了上厕所,屁股几乎不离板凳。”
课业之外,张来喜还拜了许从慎大师修习国画。“当时许从慎并非我们的任课教师,而是由学校专门请来讲授书画课的。我当时深深敬佩许从慎的学识,通过旁人介绍,拜许从慎老师为师。当时,许老师独自在扬州生活,我到老师家中,帮他打扫房间、做饭做家务。后来,许从慎老师被我的好学精神所打动,便把国画技法倾囊相授,也使我的美术水平得到很大的提高。”
由于张来喜的刻苦与好学,使得他在一百多名学生中脱颖而出,也因此被挑选出来学习雕塑专业,而雕塑成绩也总是名列前茅。毕业时,作为尖子生,张来喜享有优先选择实习单位的权利,他选择了自己心仪的红雕漆。“我去扬州漆器厂参观,看到师傅们在做工,技法纯熟地雕刻出一件件漆器,心里非常喜欢。”
就这样,张来喜毕业后进入扬州漆器厂工作,正式成为一名小学徒。“进入工厂之后,师傅首先让我从磨刀开始学起,这一磨就是三个月的功夫。因为磨刀是学徒的第一步,磨练的是耐心。刀磨不好,雕漆肯定也做不好。刃口要磨得薄,薄如蝉翼;要磨得平、平得呈一条直线。每天下班前,要将磨好的刀呈给师傅检查。一开始我总磨不好,挨了不少骂。”
出于不服输的个性,张来习暗下苦工,很快便掌握了技巧。“那时手磨掉皮经常的事,每天回家,手疼的不能下水。当时我心里抱着一种信念,坚持自己喜欢做的事情,享受磨刀的过程。”
三个月磨刀期满,师傅开始教授基本功。从最初的涂漆,到底纹制作,每一道工序张来喜都学习了一遍。除吃饭睡觉,他的心思都在雕漆上。这番苦功夫如今还能通过他伤痕累累的手掌上洞见一二。“我抓刀的右手指变得比左手指粗大,指腹肌肉变了形。手指上没了指纹,因为被刀柄磨平了。手上留下大大小小不同的刀疤,手心甚至被刀扎穿过。”
功夫不负有心人,张来喜凭借扎实的功底,雕出的一件牡丹小花瓶,竟被厂长误认为是出自一位老师傅之后。自此,张来喜出师了。
紫砂胎红雕漆茶壶
游艺历程 研习百家杂学 在漆器厂做工,只是让张来喜成长为一名优秀的雕漆匠,而真正踏入艺术殿堂则源于他游艺时期的经历。“扬州漆器厂一度靠外贸出口维持效益,90年代初,外贸不景气,订单少,工厂陷入了经济危机,工人也开始外流。我当时特别想走出去看看,增长见识,便主动提出停薪留职,这在当时需要很大的勇气。最后还是被领导挽留,同意我在家创作。”
闲在家后,张来喜把扬州大大小小的古玩商店跑了个遍,挨家挨户上门学习讨教,就为学习竹木牙雕的表现技法,以便在自己的作品加以借鉴。“那时候开始自己动手,琢磨一些小玩意。但是做这些小器物,很花功夫。冬天天寒地冻,我一个人捣鼓到深夜。站起身来时,浑身上下都是冰冷的。但作这些雕件小玩意儿,极大增强了我对雕刻的理解。”
有一次,张来喜做了一个麻姑献寿的小器物,刻上“甲子年,来喜制”的图章,随手赠给了朋友。结果,一位台湾老先生对这件小东西产生极大兴趣,四处打听“来先生”的来历。由此可见,张来喜当时的雕工已经不一般。但在张来喜的心里,惦记的始终是红雕漆,这小小的雕件都只是玩意儿。
就在张来喜努力构思自己的红雕漆作品时,扬州饭店门口一对2米多高的瓷瓶吸引了张来喜的眼球。“我当时萌生一个想法,我要做一对雕漆的大红瓶,并匆匆跑回厂里,把我的想法告诉领导,并因此得到重视,厂里还为此成立了制作小组。瓶身图案由工艺美术大师张宇创意设计,以长江为线,串联起中国24个城市的标志性景点,由此命名为《江天一览》。三个前辈师傅带我一个年轻晚辈,共同制作这件雕漆花瓶。”
在制作这件大红雕漆花瓶的时候,张来喜不知不觉将竹木牙雕和玉雕的技艺融入其中。“我做中山陵那一段景观时,建筑与山林的全貌先在脑海中呈现,下刀时,画面变成了一刀一刀的详细步骤。并采用了平、起、凹、圆、纯、淌等手法,涉及到线雕、浅雕、深雕等多种技艺。一些技巧是前人没有尝试过的。等局部完工,与前人一对比,发现风格有了明显变化。”
作品完工后,张来喜站在那对红雕漆大花瓶前,一股强烈的自豪感油然而生。“那一刻,我重新找回并认识了红雕漆艺术这位老朋友,我坚信自己能够在红雕漆的道路上走得更远,”
这件作品不仅赢得全场上下一致好评,1990年,还获得中国工艺美术品“百花奖”一等奖。
《江天一览》对瓶
首创红雕漆山籽雕《东山对奕》 《江天一览》的尝试获得了成功,同时也让张来喜领悟到:制作雕漆不应因循守旧,走古人的老路。他开始想在雕漆上面表现更广泛的故事题材,创造更新颖的造型。
“雕漆艺术品一般都是平面和圆柱形,一天,我突发灵感,如果将扬州玉雕中山籽雕运用到红雕漆中,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张来喜与张宇大师商量,两人一拍即合,决定以山籽石料为胎,雕一件立体的摆件。“我们俩陷入了难题,原生态的造型从哪里来呢?显然,要把漆料刷到石头那么厚,耗时太多,不可能完成。我想到了做脱胎漆。张宇大师在漕河边发现了很多石头,于是叫来工人,合力将山籽石料抬回了厂里。经过筛选,终于找到一块理想的石头。”
张宇大师提出了以《东山对奕图》为题材。“《东山对奕图》取材淝水之战的典故。相传东晋名士谢安为了稳定军心,在大军压境之时,在东山上与友人对弈。图中既要有崇山峻岭、松柏古树,又要有小桥流水,嶙峋怪石,还要有棋枰桌椅,人物几许。”
石头和题材都有了,但又一个问题接踵而至,如何为不规则的形体起画稿?“我们想到,给石头脱胎的时候,做两个,一个脱好胎后,直接涂漆;另一个则糊上纸,直接作画,画好后,再一块一块揭下来贴到涂好漆的胎上雕刻。”
经过一番尝试之后,《东山对弈》这件作品终于诞生了,作品以天然山籽石料为内坯形,采用夹纻工艺,构思奇巧。山籽之上,山峦叠嶂,飞瀑流淙。
《东山对奕》是红雕漆山籽雕之首创,可谓前无古人。作品展出后,引起了雕漆界的震惊,不少老师傅被张来喜的创新精神和精湛技艺所折服。
红雕漆山籽雕《东山对奕图》
红雕漆笔海上的中国画意 张来喜不仅在题材构思上下功夫,他还揣摩出一套独特的技法,通过刀法表现山水画笔墨效果,使硬质的“刀”带有软质的“笔”的视觉效果,画面刚柔相济,丰富了雕漆的表现力,作品既灵动飘逸又古朴典雅,远望如中国山水,意境独绝。《秋山无径》笔海便是红雕漆和中国画意的高度融汇的一件作品。
“红雕漆笔海不仅要很好的把握宏观面,细节部分更是需要精雕细琢,经过反复论证,我和我的团队才找到了适合红雕漆的故事题材。”《秋山无尽》笔海取材于黄鼎的《溪山无尽图》,其绘画风格突出点、线、面的结合,适合运用于雕漆工艺中。这件雕漆作品采用上不留天、下不留地的满幅构图形式,对山石采用倒挂的处理手法,层峦叠嶂,气势雄浑。在悬挂的山石之间,以神来之笔添加各种小草,亭台楼阁掩映其中。士大夫立于石桥观景赏石,溪水潺潺,云雾飘渺,诚为妙境。“所有这些都要在仅有1.5厘米厚的漆面上表现出来。”
“红雕漆山籽雕”与“红雕漆笔海”都已成功申请国家专利,扬州红雕漆,这项古老的手工艺在张来喜手中也迸发出了新的生命力。
红雕漆《秋山无尽》笔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