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工艺美术大师柴慈继是“燕京八绝”象牙雕刻的传承人,今年67岁的他与牙雕结缘一生。他经历过牙雕最辉煌的年代,当下也正在经历着略感困惑的年代。与“燕京八绝”其他技艺不同,象牙雕刻跟动物沾边,在人们只看到牙雕艺术品高额利润的今天,可能早已忘了,保留象牙的初衷,是为了让生命延续,向生命致敬。
这是一门减法艺术 1976年,20多岁的柴慈继结束了上山下乡,从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回到了北京,那时的柴慈继,已经是个雕刻、泥塑的高手。自小就对画画、雕刻有浓厚兴趣的柴慈继,即便9年远在他乡,也没有丢下手艺。在那个艰苦的年代,没有原材料,柴慈继便把当地随处可见的胶泥、破木头变废为宝,没有雕塑参照物,便找来医用的挂图,研究人体的构造,没有名师指导,变趁着每年12天的探亲假,回北京寻求名师指导。
回北京该要就业的时候,柴慈继依然希望能找个跟雕刻有关的工作。1977年12月,凭借天赋与刻苦,柴慈继顺利考入了北京象牙雕刻厂,当时的厂址就在前门打磨厂胡同,是个800多人的大厂。柴慈继说,在那个年代,象牙雕刻艺术品之所以存在,是出于人们对生命的一种尊重。大象正常死亡后,人们把象牙保留下来,通过鬼斧神工的雕刻,让它们的生命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下去。那是一个人们仰望生命的年代,一个没有走私、没有偷猎的年代。
象牙雕刻这一行,路途很艰辛,匠人的成材率还不算高。除了一颗恒心外,天赋也尤为重要。与柴慈继同期入厂的共有38人,经过一年学徒期的筛选,大约三分之二的人保留下来,如今还坚守在牙雕行业的,仅剩四五人。
“这是一门减法艺术,一凿子下去就没有后悔药了,一个严重的败笔,可能会就此断送自己的艺术生涯。”与一般产品的生产车间不同,象牙雕刻车间的艺术氛围更浓郁,每件产品都没有参照规格,同一个主题,完全要发挥匠人们的想象力和材料本身的情况,做出不同的成品,柴慈继所擅长的题目为“侍女”,人物的动作、神态自己说了算。这种创意意味着更大的挑战。
象牙与技艺不能等同 “我刚入行时想过,牙雕行业涉及大象,将来人类挤占大自然空间越来越多,大象会不会变得稀少。”柴慈继当年这几秒钟的闪念,当下已经成为一个严峻的现实问题。在柴慈继荣获国家级的各项殊荣,迎来人生辉煌的同时,牙雕行业却突然走向没落。1989年,国际上一度禁止象牙贸易,北京象牙雕刻厂也因此陷入了困境,车间合并,厂规模一再缩小,后来全国有资质生产销售象牙制品的单位只剩下30多家。走私、盗猎所影响的,不仅仅是一个市场,更关乎一种技艺的传承。
经柴慈继过手的象牙,无论料再小,都必须要有大象自然死亡的证明。然而,现在市面上出现的毫无出处的象牙制品太多太多,国际上的黑市交易屡禁不止,这让这位老艺人倍感难过。“我不希望自己被划进刽子手的行列,象牙与技艺不能等同。”
象牙材料可有替代物吗?对于这一问题,柴慈继说,据他所知,目前还没有,这种手工雕刻的完美技艺施展,在象牙上可以发挥得淋漓尽致,比如一个镂空的象牙球,里面可以雕琢30到60层,因为这样的鬼斧神工,行业里又称“鬼工球”,这样的手工技艺在其他材质上很难办到。“现在也有海象牙、河马牙,但无论何种替代品,终归还是达不到象牙的质地。”
如今,柴慈继和他的学生们仍然坚守着牙刻这门技艺。柴慈继说,他相信国家的智慧,一定能在技艺传承与生态保护之间找到平衡点,不让这项传承了千百年的技艺断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