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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富瑛:京绣比我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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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访中,姚富瑛甚少提及自己的过往经历,如若问到,他也会以“过去的事就不要提了”搪塞过去。随着话题的深入,渐渐发现了其中的缘由所在:他更愿意把时间放在京绣上,而不是为自己颁发“军功章”。他说,京绣比我更重要。
姚富瑛的作品与清宫廷工艺一脉相承,所以他的作品仍然保留着原汁原味的宫廷风貌,从龙袍到补子,每个细节都很周到,一针一线绵密地交织在一起却又排列得井然有序,让人很难相信这是出自一个男人之手。
姚富瑛是京绣的代表性传承人。姚富瑛的祖父和曾祖两辈都是清宫廷造办处的绣工,他从事京绣这门传统工艺于是就有了这一种承继祖业的顺理成章。姚富瑛回忆,把他引入这一行当的启蒙师傅是他爷爷拜把兄弟的女儿。那年,他才10岁。
“起初学京绣时,觉得它干净。给工厂做工小孩还胜任不了,等于是边玩儿边学的。有空的时候就去听听、去看看,因为那会儿不像现在,能玩儿的东西不多,可不就是看这些东西嘛。从1953年起开始陆陆续续地打短工,给人捡捡活儿、扎扎样儿、递点零杂碎儿。十来年的时间,才算是基本掌握了京绣的工艺技法。”
凡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
龙袍,是我国封建时代的一个代表性符号。而京绣与龙袍之间的关系是不言自明的。姚富瑛的展室中,一件龙袍被摆在墙上显眼的位置。由于工艺传承自宫廷,所以姚富瑛对古时龙袍的讲究程度深有感触。他认为,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伦理道德在袗衣之中表现得非常完备。
“龙袍最下面是三江五水,水分立水和卧水,水上是寿山。卧水之间藏有八宝,轮、螺、伞、盖、花、罐、鱼、肠。除了佛家八宝,上面还有吉祥八宝,如意、宝珠、方胜、银钱、犀角、珊瑚、艾叶、祥云,同时还有十二章,衣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裳绘宗彝、藻、火、粉米、黼、黻。此外,还有杂八宝,葫芦、团扇、宝剑、莲花、花茏、鱼鼓、横笛、阴阳板。从正面看有五条龙,肩膀上两条,胸口一条,下面两侧各一条,除了两条过肩龙之外,背面对应的位置也有三条,这样,无论从前后哪个方向看,龙袍上都是五条龙,其实在龙袍的内襟上,还有一条龙,以代表皇帝自谦的意思。也就是说龙袍实际上一共九条龙,代表着‘九五之尊’。龙袍的讲究还远不止这些。”
“凡图必有意,有意必吉祥”,是姚富瑛对京绣纹饰的理解。“比方说轮纹,佛法说法轮常转,万世不息。螺,妙音吉祥,回荡不止;伞,张弛自如,遮蔽魔障……龙袍上的龙纹代表着皇权,突出皇帝的威严。所以,龙绣出来一定要张牙舞爪、凶猛强悍才好。而且正中的龙在海水江崖之上,表示着一统江山。”姚富瑛解释道。
每种纹饰都暗藏着不同的寓意,世界范围内,做到如此极致的非中国而不能。有趣的是,如果说龙袍只是一个点,那它与朝堂之上的官员服饰就构成了一个严密的等级秩序体系,这又是独树一帜的。“官分文武,大小从一品至九品不等。这种等级之别表现在官员的服饰上就是纹饰的差异。文禽武兽。比方说和珅,和珅是护国将军,官居一品,补服绣的是麒麟。文官比较有代表性的比如刘墉,他是宰相,绣的是仙鹤。二品武官绣狮子,文官绣锦鸡;三品武官绣云豹,文官绣孔雀;四品武官绣虎,文官绣雁;五品武官绣熊,文官绣白鹇;六品武官绣彪,文官绣鹭鸶;七品武官绣犀牛,文官绣鸂鶒;八品武官同七品,文官绣鹌鹑;九品武官绣海马,文官绣练雀。除了不同,相同之处是所有的朝服之上都有海水江崖,借此代表江山社稷,其中的意思是文官百官必须心怀社稷,为治理国家尽心尽力。”
在森严的等级秩序面前,这种严格的服饰制度将“礼学”物化了出来,以至于这些服饰在今日看来依然具有极强的可辨识性。
京绣的独特与地位
京绣的发展有点近似于家具流派中的京作,它们的共同之处在于均博采众流派之长。京绣在清代时受苏绣的影响很大,另外还受到湘绣、粤绣、蜀绣不同程度的影响,又因其服务于清宫廷,于是造就了它独一无二的艺术魅力,其中,用金银线盘成花纹,然后用各色线固定在纺织平面上的绣法是京绣所独有的。
姚富瑛介绍说,京绣最难掌握之处在于它很细腻,而且京绣有别于其他流派的重要一点是它要用到大量的金银线,放到过去,这是一个非常苦的差事。这也是为什么宫廷中的绣工大都是男人的原因之一。“以前宫廷有搓金银线的工艺,现在已经失传了,这种活儿女人做不了,太苦太累。另外,还有一个封建传统认知的问题。过去认为女人阴气重,不宜做贴身穿的东西,男人阳气盛,被认为比较吉利。除此之外还有颇多规矩:春天风高,每根丝线上都要打蜡;冬天西北风一刮就要歇工,以免手上的倒刺刮线;刚吃饱不能开活,以免口中的浊气扑了绣片等等。”
姑且不谈这些,就算颜色之间的过渡与渐变、造型的谐和与饱满,再加上一针一线地熬活儿,一件龙袍倘若遵循古法紧锣密鼓地赶制下来,最少也需要一年时间,耗费工料难以数计。而与苏绣、粤绣、湘绣相比,在权力的高压下京绣的制作显然要更为严格。“京绣的纹饰和材质都是有规定的,比方说绣海水、八宝、祥云,用的是孔雀羽。龙眼用的是玛瑙、宝石、珍珠一类的珍贵材质。在工艺上,苏绣中有双面绣,京绣其实也有,而且不是以透明的薄纱作底,用的是绸缎一类的不透明面料,绣完之后无论是正面还是反面皆成图画,这要难得多。”
姚富瑛同时也强调,这样说并无贬抑其他绣派之意,只是各有各的特色。“苏绣、湘绣、蜀绣、粤绣,四大名绣与京绣的区别有些类似于瓷器里的民窑与官窑之分,在我看来,单纯地以值多少钱来划分它们是粗暴的。它们分属于不同的地域文化,服务于不同的对象目标,所以艺术效果也不一样。造办处和江南织造其实是两个平行机构,只不过一个服务于宫廷,一个服务于民间而已。”
为了匡正这一误区,姚富瑛又顺带提及了同在北方语境中的晋绣、北绣、鲁绣。“这些绣派的东西虽然看起来艮,不及京绣那样细腻,但它们自有它们的好处。好比小孩子写的字歪歪扭扭,但如果你将它装裱好挂起来,搭配着周围的环境也是种别致的点缀。中国的文化很特殊,它的包容性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中国复杂的人文地理环境。像山西、东北、山东的人文地理决定了它们不可能与江苏、四川、湖北、广东这些地域在文化上划等号,而京绣比较特殊的一点是它作为一个政治作用的产物,顺理成章地融汇了各个绣派的优点化为己用,最终形成了一个非常庞大的体系。”姚富瑛如此阐述绣派之间的异同。
如何判断一件京绣作品的优劣?
姚:一件比较好的作品应满足以下八个要求:平、光、齐、韵、和、顺、细、密。
从艺这么多年,觉得京绣带给自己最有价值的东西是什么?
姚:是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一份感悟吧。京绣所折射出的传统文化都是一种吉祥文化,受它潜移默化的影响,世界观、人生观和价值观都会产生微妙的变化,会让整个人变得积极起来,所以我特别不理解那些轻生的人,活着多好啊!
听说以前带过几个徒弟,后来都转行了?
姚:是的。京绣从宫廷走到民间,适合它发展的土壤已经丢失了,现在指着京绣吃饭养活不了人,如果要重新发扬光大,适应现在的商业环境需要重新计议,过程会很漫长,所以,我能理解他们放弃京绣而选择其他行业。
现在古装影视剧中的服装对京绣应该有带动作用吧?
姚:不一样。像影视剧中的服装是规模化生产,很少由纯手工制作。纯正的京绣所需要的成本是很高昂的,影视剧中的服装没那么高的要求,纹饰也不甚讲究。
京绣的制作过程大体是怎样的?
姚:先设计纹样,然后将图案的轮廓描绘在一张油性白纸上,随后,用小锥子沿着纹路扎出细密的小孔,俗称“扎眼”。按照传统的方法,将布蘸上特制的粉末,涂刷铺于绣面之上的图纸,粉末透过小孔,便留下了清晰的图样。把绸料固定在绷子上,绣工们就按照这些轮廓线,用不同的颜色绣出不同的纹样。
京绣的几种常见手法
绒绣:“绒”是指蚕丝,南方称丝,北方称绒。蚕丝可以染成各种缤纷的色彩,秀工们根据需要将团绒劈成细线。绣线越细,绣出的作品越细腻。绒绣制品常用的色系有十几种,每套色系又包括四、五种渐变色。配线没有严格的色彩搭配标准,全凭绣工们自己的感觉和经验绣制出自然和谐的花纹。
绒绣的基本针法有十余种,常用的有长短针、平针、柳针、回针等。针法的具体运用没有硬性规定,根据纹样的不同,选择不同的针法。高明的绣工能熟练掌握各种针法,且一针到位。绒绣讲究“奇”、“巧”二字,要求针脚均匀细致、排列整齐。由于绣线和面料均为真丝,绣制时还要讲究“顺丝顺线”,以便完美地表现出丝线本身对光的折射,使作品富于光泽和质感。
盘金绣:盘金绣源于苏绣,与其他绣法最大的区别在于绣线的不同。盘金绣的绣线是以黄金锤箔、捻线而成的纯金线。在绣制时,绣工首先要将两根金线并拢,沿着画样儿小心地放好压平,然后下针用颜色相近的绒线将两根金线牢牢地固定在图案上。依此方法将两根金线按照图形盘旋游走,故而得名“盘金绣”。
皇帝所穿龙袍上的金龙便是以这种手法绣制而成。金线除了可以用来勾勒图案的边缘外,还可以将图案的中间填满,以制造富丽堂皇的效果。这一手法要求绣工对每个图案所需的金线长度要心中有数。因为在图案的绣制中,两根金线是要从头至尾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换线,更不能断线,否则前功尽弃,再高明的绣工也无法补救。
打籽绣:“打籽儿”是指用丝线结成一个个极其细小的线疙瘩,铺展在绣面上。在平面的京绣艺术中结籽于其上,可以凸显异峰突起的效果,使绣品更富于精妙的变化。打籽绣使用的绒线本身没什么特别,但绣制时需将它捻实,方能更好地体现打籽儿的质感。
打籽儿的功夫全在绣工的手上。巧妙地一挑、一绕,一个个“籽儿”便跃然其上。其中的精妙在于每个籽儿的大小和高低必须保持一致,排列整齐紧凑,而这也正是作品是否具有神韵的关键所在。要做到这点,绣工必须做到每一次打籽儿的力量保持相同,下针准确干脆。这种绣法,每平方厘米至少要打上150个籽儿,即使再熟练的绣工一天也只能绣出巴掌大小的图案。
打籽绣的最大特点就是能使绣品凸显立体感,从而呈现一种类似浮雕的效果。一般说来,打籽绣最适合表现的是花朵的花蕊和鸟兽鱼虫的眼睛。除了装饰性,打籽绣较之其他绣品更为耐磨,具有很强的实用性。过去人们常用的荷包就是典型的打籽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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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红木视界》2012年第十一期 发布日期:2015/10/16 10:54:01 浏览次数:45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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